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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的创建与发展

陶元浩

马克思、恩格斯去世后,伯恩斯坦修正主义思潮泛滥,第二国际各国党纷纷改旗易帜,放弃了马克思主义理论。俄国的无产阶级政党将何去何从?列宁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和关于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基础上,结合俄国实际,创建并发展了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开创了列宁主义政党的新时代。

一、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产生的时代背景

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诞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此时,正是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向垄断的帝国主义阶段发展。对于这一阶段,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通俗的论述)》(即《帝国主义论》)一文中认为,帝国主义是“垄断的资本主义”“寄生的或腐朽的资本主义”,也是“垂死的资本主义”,但同时,它还是一个“动荡的时代”“革命的时代”和“无产阶级社会革命的前夜”。进入这一阶段后,资本主义的各种矛盾变得更加尖锐和不可调和,严重的经济危机和各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便是其突出表现。

俄国是一个非典型性帝国主义国家。一方面,自19世纪末起俄国就已经从自由竞争阶段向垄断资本主义过渡,具有一般帝国主义的特征;另一方面,经济上农奴制残余和政治上的封建君主制使俄国成为帝国主义中的落后国家,社会矛盾异常复杂激烈,成为帝国主义一切矛盾的集合点和帝国主义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无产阶级革命能否在当时的俄国发生?这是摆在俄国无产阶级革命者面前的一个重大课题。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是以西欧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前提的,起初并未考虑东方落后国家能否直接跨越历史发展阶段进行无产阶级革命。1881年2月,俄国早期社会主义运动者查苏利奇致信马克思,询问俄国的农村公社是否能够成为社会主义革命的起点,马克思在复信中表示出相当谨慎的态度。基于此,不少俄国早期社会主义运动者对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前途感到迷茫。

1895年,恩格斯逝世后,以伯恩斯坦为代表的第二国际修正主义思潮泛滥,第二国际各国党纷纷放弃马克思主义建党学说和关于无产阶级革命理论,在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陷入右倾机会主义泥潭,逐步变成了放弃暴力斗争的议会中的改良党。在这种背景下,俄国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无产阶级政党?如何建设这一无产阶级政党?这一问题显得尤为迫切,急需理论指导。

二、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的主要思想

列宁于1887年就读于喀山大学法律系,次年便参加了当地的马克思主义小组。1892年,他将《共产党宣言》翻译成俄文,积极传播马克思主义理论,很快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1895年,他在彼得堡组建“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不久被捕入狱,后被流放至西伯利亚。在流放的3年中,列宁始终在与伯恩斯坦修正主义作斗争,并考虑如何在俄国建立一个真正革命的无产阶级政党。1898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宣告党的成立。1900年初,列宁结束流放生涯后辗转至德国,创办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一份机关报《火星报》。

1902年3月,列宁发表了《怎么办(我们运动中的迫切问题)》,批判当时党内存在严重的单纯经济主义思想。1903年7月,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召开,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同以马尔托夫为首的孟什维克进行了激烈斗争。1904年5月,列宁发表了《进一步,退两步(我们党内的危机)》,批判孟什维克的组织观点并系统阐述了无产阶级政党的组织原则。1905年,在俄国第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爆发后,列宁发表了《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阐述了党在民主革命中的策略原则。1908年,针对当时党内存在的主观唯心主义泛滥的现象,列宁写了《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等等。这些著作和文章奠定了新型无产阶级政党的思想基础、组织基础、策略基础和哲学基础等,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逐渐形成,思想非常丰富,主要内容有8个方面。

第一,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坚持以革命的理论为指导。列宁在写作《怎么办》一文时,党正处于“理论混乱的时代”,在俄国党内,轻视理论和理论水平低的现象普遍存在,甚至还有人通过曲解马克思的名言“一步实际运动比一打纲领更重要”来贬低理论的重要性。列宁驳斥了这种说法并给予了正确解读:“马克思的这句话,是从他评论哥达纲领的信里摘引来的,马克思在信里严厉地斥责了人们在说明原则时的折中主义态度。马克思写信给党的领袖们说,如果需要联合,那么为了达到运动的具体目标,可以缔结协定,但是决不能拿原则来做交易,决不要作理论上的‘让步’。”(《列宁全集》,第6卷,22—23页;以下引自该书的只注卷数和页码)列宁鲜明指出革命理论的重要性:“没有革命理论,就不会有坚强的社会党”(第4卷,161页),“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第6卷,23页),这一革命的理论便是被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者所放弃的马克思主义。而革命的理论不会自发进入到工人运动中,需要不断从外部进行“灌输”以指导无产阶级革命。

第二,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是有组织的无产阶级的先进部队。列宁强调:“无产阶级在争取政权的斗争中,除了组织,没有别的武器。”(第8卷,415页)针对列宁在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提出的党章第一条“凡承认党纲、在物质上支持党并亲自参加党的一个组织的人,可以作为党员”(第8卷,238页),马尔托夫等人激烈反对,他们主张,党员可以不必亲自参加党的一个组织,只要在物质上支持党并经常协助党的人都可以称为党员。正是“这一比较不大的意见分歧”(列宁语),却产生了重大影响,在选举中央机关时使党的分歧公开化并使党最终分裂为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1904年初,列宁在《进一步,退两步》一文中回顾了当时的争论并系统批判马尔托夫的主张。列宁认为,两方争论的实质是“彻底实行组织原则,还是崇尚涣散状态和无政府状态”(第8卷,254页)。表面上看,马尔托夫等人是混淆党的先锋队和党代表的阶级,本质上却反映出孟什维克的不坚定性、动摇性和政治态度模糊。只有党员亲自加入党的一个组织并接受监督和纪律约束,党组织的坚定性愈强、动摇性愈少,党对整个阶级的影响就会愈加广泛和深入。无产阶级政党不同于一般的阶级,它必须是工人阶级中有组织的先进部队,是无产阶级组织的最高形式。1906年4月,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四次代表大会组织章程第一条正式通过,接受了列宁的这一主张,这为无产阶级政党提供了坚实的组织保证。

第三,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按民主集中制原则组织起来。在国际共运史上,对党内“民主”与“自治”、“集中”与“权威”的关系存在两种不同理解。一种是以马克思、恩格斯为代表,强调民主和集中是一对辩证统一关系,二者不可或缺,列宁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思想,提出了民主集中制原则。另一种是以巴枯宁为代表,片面强调民主自治而否认集中和权威,俄国党内的阿克雪里罗得和马尔托夫继承了这一论调。实践证明了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正确。在与阿克雪里罗得等人的论战中,列宁并不否认民主与自治原则,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阿克雪里罗得等人主张的民主和自治,要求部分不应当服从整体,部分在决定自己对整体的关系时可以有自治权,实际上是否定党的纪律、削弱党的领导,是一种机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体现。列宁主张的是民主制和集中制的有机统一,他强调要“实行彻底的集中制和坚决扩大党组织内的民主制”(第11卷,325页)。列宁提出民主制与集中制的统一,既是在秘密状态下建党的需要,也是着眼于克服党内软弱涣散状态、保证党的凝聚力战斗力和生机活力的需要。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四次代表大会通过的章程规定:“党的一切组织是按民主集中制原则建立起来的”(《苏联共产党章程汇编》,10页),将民主集中制作为无产阶级政党的组织原则正式确立了下来。

第四,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开展合乎党章的党内斗争以维护党的团结统一。列宁认为,无产阶级政党的团结统一不是口头上的,而是“在严格的有原则的团结基础上的统一”(第7卷,77页),这种“严格的有原则的团结”需要在党内斗争中不断巩固。列宁指出,必须“通过党章来保证采取党的方式进行党内斗争”(第9卷,7页)。这其中应遵循几个原则:一是党内斗争不能导致党的分裂,应当使其在党的范围内进行,“从而使这种斗争不致破坏组织,不致妨碍正常工作”(第9卷,2页);二是党内斗争侧重思想斗争,要弄清思想分歧,奠定共同思想基础;三是要保护党章赋予少数的合法权利,“少数派现在有党章保障的绝对权利坚持自己的观点”(第10卷,201页);四是必须坚决反对有组织的派别活动。他认为,有组织的派别活动显然已经超过了党章规定的正常的党内斗争范围,严重危害了党的团结统一,因此必须给予彻底打击。列宁提出“是小团体还是党”这一问题,明确指出“无产阶级的政党需要无情地公开地揭露陈腐的小组习气”(第8卷,112页)。

第五,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做到严明党纪和批评自由相统一。列宁认为,在党纲的原则范围内,同志式的批评和讨论应当是完全自由的。但他同时强调,必须严明党的纪律,讨论和批评自由必须在遵循党的重大路线和既定政治行动一致的基础上进行,当路线和行动确定后,批评、“妄议”和“鼓动”是破坏纪律的行为,“不论在广大群众性的集会上,不论在党的会议上或者在党的报刊上,发出任何破坏已经确定的行动一致的‘号召’都是不能容许的”(第13卷,129页)。这就是“行动一致,讨论和批评自由”原则。

第六,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保持肌体健康、消除党内政治生活中的不正常现象。在1903年第二次代表大会后的一段时间,俄国党内政治生活严重不正常,如党内斗争超出党性范围,知识分子脱党现象突出,组织纪律十分松弛,统一行动难以实现等,导致党内出现严重危机。为了克服危机、消除混乱状态,1904年,列宁在《关于恢复党内和平的措施的发言》和《告全党书》等多篇文章中,明确提出要“消除党内生活中的不正常现象”(第8卷,120页),“恢复党内正常生活”(第9卷,15页)。主要的途径有:一是明确党内斗争的允许方式和范围并在全党达成一致,这是消除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的第一步。二是强化党的组织纪律性,进行纪律教育,维护组织权威,对破坏党内政治生活的行为,要采取党内处分直至开除出党。三是党内政治生活要尽可能公开。列宁认为,党内政治生活的公开化是俄国无产阶级政党的优秀品质,俄国还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政党“就党内生活最重大的问题向全体党员如此公开地和大规模地征求意见”(第25卷,421页)。而无产阶级政党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激发了全党同志的积极性和参与感,有利于迅速克服和纠正党内缺点和错误,增强党的战斗力和生机活力。

第七,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制定并实行正确的战略和策略。无产阶级政党要领导无产阶级一切组织开展一切形式的斗争,而要实现这种领导,除了正确的理论和纲领,更重要的是要制定并实行正确的战略和策略。列宁认为,制定正确的战略策略,必须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立场、观点和方法,以客观条件和事实情况为依据,同时还要得到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支持。在俄国第一次资产阶级革命期间,列宁彻底批判孟什维克的机会主义策略,阐明了俄国民主革命的特点,强调坚持无产阶级的革命领导权和建立并巩固工农联盟,论述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之间的关系等问题,指出要把原则的坚定性和策略的灵活性紧密结合起来,根据不断变化的形势灵活运用各种斗争方式等等,通过正确的战略和策略保证党的领导的有效性。

第八,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必须保持与广大群众特别是本阶级群众的密切联系。马尔托夫认为,列宁是要建立一个脱离群众的密谋小集团。列宁指出,党不是密谋小集团,在一定时期内强调党的秘密性和集中制,是因为在沙皇专制制度下需要将党的领导权集中到少数职业革命家手中,但是斗争的秘密性和权力的集中性并不意味着要脱离群众,相反,应该与广大群众保持密切联系。1903年11月,列宁在给《火星报》编辑部的信中说:“为了不只在口头上成为群众的党,我们就应当吸引愈来愈多的群众参加党的各项活动,不断地使他们从不关心政治提高到参加反抗和斗争,从具有一般的反抗精神提高到自觉地接受社会民主主义观点,从接受这些观点提高到支持运动,从支持运动提高到在组织上加入党。”(第8卷,88页)列宁还强调:“不组织群众,无产阶级就一事无成。”(第14卷,121页)要密切联系群众特别是团结凝聚本阶级群众,使“新的纯粹无产阶级的力量重新活跃起来”(第17卷,2页)。

三、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的历史地位

1977年7月,邓小平在谈到党的学说问题时指出:“在这一方面,马克思、恩格斯讲得不多,列宁有个完整的建党的学说。正是因为列宁建立了那么一个好的党,才能取得十月革命的胜利,建立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邓小平文选》,第2卷,44页)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在马克思主义党的学说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第一,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党的学说。由于受到当时革命实践的制约,马克思、恩格斯的建党学说大多是原则性规定。随着两位伟人的相继去世,伯恩斯坦修正主义在第二国际中大行其道。面对这种形势,列宁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基础上,提出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系统阐述了无产阶级政党的理论基础、哲学基础、组织原则和策略原则等,提出了在具备一定条件的落后国家进行无产阶级建党和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创造条件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为创建一个有别于第二国际各国党的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奠定了基础,极大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党的学说,在列宁主义理论体系中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

第二,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为俄国党的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奠定了十月革命胜利的基础。在与孟什维克的斗争中,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终获胜利,通过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武装的俄国无产阶级政党,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革命党,先锋队作用得以充分发挥,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成为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坚强领导核心。在这种新型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下,俄国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团结起来,推翻沙俄封建帝国主义的专制统治,建立起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掌握政权的社会主义国家,开创了人类历史新纪元。

第三,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为各国无产阶级政党的建党理论和实践提供了指导和遵循。列宁新型无产阶级政党学说不仅指导了俄国党的建设,还促进了世界各地无产阶级政党的建立和发展,并为之提供理论指导。尤其是第三国际(共产国际)在列宁的直接领导下成立后,将俄国的建党原则和宝贵经验应用到帮助其他国家共产党的建立和发展中,为世界各国共产党的建设和革命提供了强大的思想和理论武器,直接推动了20世纪上半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事业的蓬勃发展。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党校党建教研部)

(责编:沈王一、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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